4月2日玉山小聚
電影特效是科技與藝術的結合
R&H駐台經理楊修宇分享少年Pi電影的幕後特效製作過程
文：朱麗芝
趁著「少年Pi的奇幻旅程」在今年奧斯卡頒獎典禮大放異彩的同時，今年的第一場台灣「玉山小聚」請到少年Pi的特效製作公司Rhythm & Hues Studios的台灣經理楊修宇先生來談談少年Pi的特效製作及幕後故事，現場近六十位來賓聽的聚精會神，對電影巧奪天工的環境造景藝術發出讚嘆，並對幕後有這麼多的工作人員全力擺上致以敬意。由於難得聽到電影的幕後製作過程，難耐好奇的會眾問題接連不斷，玉山小聚直至九點四十分在主持人鄭建新秘書長的叫停下才結束，許多人仍然圍著講員詢問問題，不願離去。
台灣玉山秘書長鄭建新是這次「玉山小聚」的最大推手，他在主持玉山小聚時先講了一個感人小故事─李安小時候，李媽媽帶李安看了場好萊塢的電影，小小的李安覺得電影很好看，立志將來也要做出好電影來，如今有志者事竟成，成為世界名導，成為華人之光。所以這次玉山小聚特別要請到李安得獎作品Pi的幕後製作團隊來分享一下這部影片特效製作的情況及介紹台灣相關產業的發展。
來自台北與新竹四十多個科技公司、研究單位及對特效及文創有興趣的來賓參加這次小聚，大家相互認識，彼此交流，氣氛熱烈。李鍾熙理事長在會中歡迎大家，並介紹玉山多元的活動，包括隆重的大型年會及歲末晚宴，並有各種專業的科技論壇，及受到歡迎的溫馨玉山小聚，歡迎大家多多的參加。來自深圳的林琦翔先生也在會中介紹深圳玉山的籌備情況。
介紹R&H公司
講員楊修宇首先表示，電影特效是一個非常龐大的產業，這是藝術與科技的結合，背後需有龐大的人才、軟體及器材的支持。他所服務的Rhythm & Hues(簡稱R&H)公司成立於1987年，位於洛杉磯，早年為廣告做特效，當時已算是最先進的科技。該公司創意領先，又開發出自己的影片掃描技術及各種相關軟體，R&H的技術也獲得4座奧斯卡最佳技術奬，特別是2010年得獎展出的Queue分散式運算軟體，能有效的控制全球運算能量並應需求即時調度分派工作，R&H今日是全球視覺特效及角色動畫產業中，規模最大的電腦繪圖公司之一。
從1987年迄今，R&H公司為150餘部電影製作視覺特效，得過4座奧斯卡最佳技術獎、及3座最佳視覺特效獎等。近幾年得獎作品如1995年的「我不笨，我有話要說」榮獲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獎，2008年再以「黃金羅盤」獲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獎、2013年該公司再以「少年Pi的奇幻漂流」及「公主與狩獵者」同時入圍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獎，而更以少年Pi贏得獎項。
R &H最早的海外據點在印度孟買，後來在馬來西亞及溫哥華，最新的海外據點是台灣的高雄。R &H在發展海外據點時，發現亞洲有許多的好人才，若再加上技術與培訓，亞洲是可以做到好萊塢的等級。
電影視覺特效如何做出？
做電影特效的製作流程很複雜，部門多，分工細，包括現場拍攝、數據處理、重建現場拍攝環境、每個角色的設定、環境的設計、動畫、特效、燈光、剪接等等。他舉一個例子，螢幕上有一個從電影「博物館驚魂記」裡的一幕，有一隻章魚，另外有一個人拿了一幅有海水的畫往章魚身上潑水，水不斷撲過來，章魚的八爪或吸盤就全身舞動起來。請注意，這水一潑，章魚的皮膚起變化、牠的眼神、身體都調皮活潑起來。藝術的設計是要這隻章魚有怎樣的效果與表現，做特效的人就要按照這個要求去電腦中建模，將所有皮膚、關節的精密度都要建立起來。動畫師無法憑空畫出一個活潑調皮的章魚，團隊就要從網路、紀錄片、或書本抓取影像或請攝影師去拍章魚的生活動作，取得參考資料和數據來創造一隻活的章魚，八個爪及吸盤如何活潑亂動但不會互相撞到。繪圖師還要把章魚的皮膚及紋路設計出來，加上眼睛、動作、呼吸、肌肉的配合等等。動畫師做出了這隻章魚，再交給Tech Anim技術人員，依動畫師的動作處理與其他東西如地面、牆壁、水的互動。章魚碰到水，皮膚變滋潤、變色，與水的互動等均牽涉到流體力學，這一切都要來計算清楚。
「所以特效要花許多時間來做到逼真，所有細節都要到位，觀眾看了才不會覺得假假的。」楊修宇說。所以一個特效的過程可能有一百多層去計畫，需至少三、四個月的團隊的努力，才能將最理想的結果合成出來。所以一個幾秒鐘的畫面卻有很繁複的處理過程。
「少年Pi」的後製幕後工作
楊修宇說平均一個電影有1500 到2000個Shots，Pi少一點，是960個Shots。一個Shot代表一個剪接點。這代表Pi的960個Shots都比平均長，困難度增加，另因有690個視覺特效shots，特效的比重也比一般電影多。R&H有一個全球製作的作業平台，總公司在洛杉磯，R&H不以個別發包方式建立據點，而是將所有據點視為一體，全球五個據點有700多位動畫及特效師同時在做Pi這部電影，背後的軟體與工作平台均一樣，各據點利用時差的關係以接力賽方式執行製作，也就是說案子可以24小時不間斷一直作業。
在Pi的這部電影中，楊修宇講到李安導演強調「海」是劇中一個重要角色，海是有憤怒、有暴風雨，也有風平浪靜時。大部份“海”的景是在台中一個70米x30米的造浪池拍的，一開始發現12台造浪機造出來的水碰到牆壁彈回來變成混亂的波，不能與電腦運算出的海浪無縫接軌，就不能製造出在大海中的感覺，經過多方研究才解決了這個問題，讓打出去的浪是有方向性的，可以愈打愈遠，打到無限遠，且浪要有高低，這其中有許多技術。由於造浪池造出暴風雨的浪還不夠，仍需後期的製作，要把真正暴風雨的效果做出來，這其中有許多流體力學的技術與模擬的功夫，要推算海浪的畫面，要捕捉現場拍攝的環境，如海浪的反應、海浪形狀、浪高的形狀、風平浪靜的情況均有現場團隊去收集追蹤與拍攝，取得數據出來就有後勤許多人去計算、去銜接。由於Pi這個電影是3D，所有的工作是雙倍，這個工作量是極大的挑戰。
他再講到在Pi這部電影中，「老虎」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主角，不能讓演員與真正的老虎在一起，老虎動畫的模擬與設計也是一個重要的關鍵。在動畫界，R&H的動物製作已是做的相當的尖端，但在這部片中，由於李安導演的要求很高，這隻動畫老虎的骨骼運作、肌肉的滑動、毛髮的光澤都要逼真，膀臂的肌肉皮毛與腹部的表現都不一樣，挑戰很大。拍這片時，四隻老虎從國外運來，導演選了一隻為主角，工作人員拍了四百多個小時老虎的畫面，但真正實用在電影中非常少，大多數真實的老虎畫面都是提供給特效人員做參考。導演所要求的細膩度非常高，工作人員花了一年時間才在電腦裡建構出來如此逼真的老虎。另一個困難的部份是畫面運算，電影一秒鐘就有24個畫面，Pi裡的老虎需要工作人員花30個小時來運算一個畫面。
「做視覺特效很大的需求就是計算，全球知名的動畫或特效公司都自行擁有上萬顆的CPU核心，進行龐大的運算，所以這方面未來希望走向雲端。」楊修宇說。R&H有兩萬多顆的CPU核心，但最大運算需求的時間通常是交案前，所以平均一年的使用率不到50%，其餘大多是在閒置狀態，在這個產業各家公司均是如此。「所以雲端將是特效產業的下一個階段，若能成功建立雲端製作平台，則所有公司都可以分享資源，大幅度降低成本。」他說，除了計算功能外，以後在雲端上所發展的特效軟體與技術，可以降低製作技術的門檻，讓特效公司回歸它當初的主軸，也就是製作最有創意的作品，而特效軟體公司也可以在這個智慧財產保護的環境裡自由發揮，合力形成一個開放的平台。
Pi裡演員去摸老虎的動作，這手與毛髮的接觸做出逼真的動畫很難，只在計算就不得了。楊修宇舉例說，R&H在2010年製作的「鼠來寶」動畫電影，如用一台電腦運算，用了3,200年不停的計算能量；一年以後製作的「開運兔」一片，用了6,300年的計算；這次這個少年Pi電影更是倍數成長，用了11,000年。「所以computing也需要新的解決方法。」
R&H的台灣發展計畫
楊修宇說R&H剛開始在高雄成立製作中心，希望趁這個機會把台灣的特效事業帶起來，做出華人的文創事業。他們希望在台灣成立1.「特效製作中心」；2.「雲端運籌中心」；3. 成立一個電影基金。
他再次強調說，視覺特效是一個辛苦的代工產業，不論你以前多辛苦、做的再好的東西，導演與觀眾永遠要看從未看過的東西，所以他們每一個新案子都是一個挑戰，後期製作就是一個大壓力，尤其在好萊塢，只有六家片廠，也就是說客戶或老闆只有六個，下游製作很難控制利潤。
所以他表示很希望大家共同來投資電影事業，R&H在好萊塢有25多年經驗，做過許多得獎的特效電影，看過許多市場上流動的角本，擁有第一手的好資訊；知道那些導演、團隊、製作人員是成功的，是可以做出好的片子。他們也可以提供片場或顧問，以及種種優劣的情勢，可以藉著合作，讓電影的產業鏈更上層樓。他也再次表示希望藉著電影特效產業能帶動雲端計算，帶動下一代的工具，但這些都需要靠IP的投資才能活絡並掌握可觀的利潤。
觀眾問題：
有人問台灣發展特效產業有何優勢？楊修宇表示這個產業非常深、非常深，要切入全世界發行，需多年經驗及過去成功案例，才能一步步推到那個程度。台灣的優勢是IT部份，當初R&H並未想到台灣來，完全是李安導演知道R &H正在尋找下一個據點，就促成R&H的高級主管來台看看。高層看見台灣有深厚的IT產業成果，正好他們在雲端已有很久的構想，但只靠自己是不夠的，需要網路、通訊及各方面的支持，就發現台灣很適合，所以找了中華電信公司一起來開發這一塊。在人才方面，台灣的人才不輸其他地方，本來還擔心語言，但經過三期的培訓，已有許多人才培養出來。且由於R&H對大陸並不熟悉，所以台灣也是進入全球華人市場的一個踏腳板。因為這些因素讓R&H覺得台灣值得開發，所以在台灣設分公司。
為何R&H選擇立腳在台灣的高雄呢？楊修宇表示這是R&H公司的文化使然。R&H在海外的第一個據點在印度孟買，這是一個繁忙擁擠的城市，許多R&H年輕的員工對此產業充滿了熱情，但四、五年後，他們都成家立業了，孟買生活費高，難以生存，所以R&H就退到第二線生活費較低的城市。也因為印度的例子，在R&H來到台灣發展選點時，就選擇在高雄設分公司，高雄適合藝術家工作，消費程度讓員工較容易長久居住與工作。「因為這計畫不是一時的，我們的計畫看到的是五年、十年或更久的經營方向。R&H大老闆希望能照顧好員工，才決定落腳高雄。」楊修宇說。
有人問敏感問題：「做特效工作的人薪水如何？」楊修宇不逃避這問題，他說該公司在印度、馬來西亞與台灣均有一定的敘薪程序，相關科技的新人加入一般是要集訓最少六個月才能進入初級線上作業，如果是要做動畫師，剛畢業的人是要經過一年的培訓，才能勉強上線。R&H每在一個新地點開新公司必定符合當地薪水結構，不要讓外商的薪情來影響地方，所以他們付的薪水不是最高，也不是最低。剛進來的人根據經驗與培訓成果，一般是從三萬元上下開始。
電影一定需很多特效嗎？有人問：「現在電影感覺有很多科技與特效，是否因為看電影的年齡層的人比較年輕？對於老一代的人，以前的電影如『亂世佳人』、『飲食男女』、『海角七號』等不見得有許多特效，乃以劇情或演員取勝，感動人心，電影一定需很多特效嗎？」楊修宇表示，好的特效不見得是好的電影，做特效的人的立場是「為導演加分」，特效電影有它的位置，一個特效電影中觀眾只能看到20%-30%的特效，大部份是觀眾看不到的。縱然是歷史電影也需要還原成古代的環境，所以都需要用到特效。
特效永遠支持劇本與導演。在台灣特效圈已有十年之久的楊修宇說，「其實台灣的文創不輸北美，北美電影界有他們的方程式，知道如何包裝一個電影，台灣絕對有許多優勢。」他再指出，特效只是幫助電影加分，執行的好可以讓電影省錢，困難的場景或動作可用特效處理掉，他對特效的看法就是「特效永遠支持著劇本與導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