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研究 貢獻全球
創立欣銓 深耕旺宏
訪半導體界的學者創業家─盧志遠
文:朱麗芝
旺宏電子總經理、欣銓科技董事長盧志遠博士於今年一月獲得中華民國物理學會所頒授的「特殊貢獻獎」,肯定他長期投身應用物理、半導體技術及工程量產實業之研發與建立,深為國際所尊重,又戮力培育人才,推廣科普教育,並參贊科技政策,帶動國際交流等成效卓著。
盧志遠去年剛獲美國電機電子學會(IEEE)所頒的”2012 Frederik Philips Award, 肯定他長期投身在科技創新與研發管理的卓越領導及對促進半導體產業聯盟的傑出貢獻。盧志遠是首位獲此殊榮的兩岸三地科學家,並於今年2月前往美國在IEEE大會中領獎。Frederik Philips Award為國際知名獎項,素有科技研發工程師奧斯卡獎之稱,由荷蘭飛利浦公司於1971年創立,主要是表彰在電機電子領域於研發管理及創新研究有傑出貢獻者,歷年獲獎人包括曾擔任五任美國總統科技顧問的Bell Labs總裁William O. Baker(1972)、摩爾定律發明人暨Intel創辦人Gordon Moore(1979)、比利時微電子研究中心IMEC創辦人Roger J. Van Overstraeten (1999)、IBM全球研發總負責人John Kelly(2010) 等位科技界聞人。
盧志遠為全球及台灣半導體界所做的卓越研究與貢獻早就聲名遠播,他於1980年代在美國Bell Labs就曾研發高伏技術,是全球首位在IEDM發表DRAM元件中最詭譎的VHT可靠性問題論文的作者,促使業者大幅提升DRAM的可靠度,又領導0.6微米CMOS第六代Twin-tub製程技術,部份技術理論今日仍被廣泛引用。後來他於1989年回台在工研院主持「經濟部次微米計畫」,完成台灣DRAM技術的獨立研發及量產,後來此計劃衍生成為世界先進公司,成為台灣DRAM產業的重要推手。
世界先進後來雖然停止了DRAM的發展,盧志遠立刻抓住了晶圓測試的商機,成功創立今日欣欣向榮,有產值五十億元的欣銓公司,他並帶領旺宏電子公司前瞻的記憶體技術研發,迭有突破成果,成為今日全球舉足輕重的記憶體大廠,被美國評為專利價值全球第十八,台灣第一。
旺宏專利價值全台第一
旺宏電子(Macronix International Co., Ltd.,簡稱MXIC)為吳敏求先生於1989年號召一群矽谷及台灣半導體設計菁英團隊在新竹科學園區創辦的公司,專門研發、生產及行銷全球非揮發性記憶體晶片,前十年成長快速,到 2000年時特別好。但因發展太快,項目太多,在2001、2002年有一陣辛苦時期。
旺宏痛定思痛,從2002、2003年以後,推動「群英計畫」,將旗下非核心的邏輯事業以及代工業務分出,成立子公司,如兆宏電子、新宏電子、京宏科技、全宏科技、迅宏科技等,讓各公司各自獨立,分頭發展各自產品與技術。旺宏於2006年開始,再度轉虧為盈,持續獲利,在記憶體產業蕭條時,產能繼續滿載。2008年成為全世界唯二獲利的記憶體公司。
「一個大公司常會有大鍋飯的情況,一個新創部門的產品或技術好,也不能把全公司變好,但一個產品或技術不好就會默默地拖累全公司。所以要有一個創業的精神,那就是自己奮鬥,自己也要享受到成果。若是不分成敗,大家吃大鍋飯,反而全體士氣不振。」旺宏總經理盧志遠說。盧志遠是於1999年加入旺宏,曾擔任資深執行顧問、科技總監、資深副總經理,於2007年迄今擔任總經理。旺宏在吳敏求董事長及他領導下,又能英姿勃發,走向平穩又創新的路。
盧總經理說,這幾年旺宏經營的還不錯,累積了一些力量,現在旺宏又到了一個階段,為了更有力量往前,也希望能永續經營,旺宏做了一個很大的投資,就是在 2010年以85億元,買了茂德在新竹的一個12吋晶圓廠。買了之後,這一、二年間又一時吃重起來。
不同於台灣其他半導體公司以代工為主,旺宏堅持以自有技術為出發,擁有逾2000件高品質的美國及國際專利,並有多篇相關的先驅論文在國際知名學術會議上報告或在國際性刊物登出。盧志遠強調,一個高科技公司,技術很重要,一定要把技術弄好,而且要做到最好。在這個時代,沒做到第一名,公司的生存就會有問題。那如何做到第一名呢?第一,他認為公司的發展產品要專注;第二,公司的發展要量力而為,知道自己的專長,知道同仁的能力,好好的來做。第三,也是很重要的一點,要注意未來五至十年大方向的發展與投資。
由於旺宏對研發一直相當的注重及努力,獲得相當多的成果,就在2011年獲得「國家智財專利」首獎。更欣慰的是美國華爾街日報與一個叫做Patent Board的組織持續觀察與研究全球各領域公司智財專利的價值與實力,於去年評估在半導體界,台灣旺宏的專利價值是全球的第18名,是台灣的第一名,緊隨在後的台積電是全球第 23名,台灣的第二名。盧志遠說:「專利的價值貴在精,不在多,要有真正的創新與價值;當然多發表專利也代表發明多,也是很好。」
目前旺宏全公司四千多人,其中的研發部門有七百多人,而當中從事破壞性(disruptive)創新及未來產品研究者近五十人,做近期產品設計及製程發展者有六百多人。旺宏每年把10-15%的營業額投在研發,也就是說如果公司一年毛利40%的話,管銷研就佔 20%,淨利佔20%。盧志遠說他相信在台灣用10-15%的營業額做研發的公司相當少,幾乎沒有,大概國外第一流的科技公司可以做到這樣的數字。由於在上者的提倡,旺宏研發部同仁士氣如虹,年年有精彩表現。
盧總經理談到旺宏一直是心懷大志,希望成為對世界有影響力的公司,期望自己的產品、技術能在世界的高科技界產生衝擊力。為達到此目的,面對的競爭是相當激烈。他說現在世界全球化,很難在一個地方做大王,所面對的競爭是立刻就是全球性的,所以旺宏一直在這方面努力,廿多年來逐漸靠近這個目標。
旺宏現在有兩條產品線,第一條是ROM記憶體(Read Only Memory),這產品線是全球第一大,在全球舉足輕重。第二條產品線是快閃記憶體(Flash Memory)。快閃記憶體又分成兩種記憶體,第一種是NOR,旺宏位居全球第三或第四;第二種是NAND,旺宏尚未進入。
講到NOR,旺宏目前位居全球第三或第四名。盧總經理講到全球性的競爭態勢,如數家珍。他說現在全球第一名是美國美光公司(Micron),Micron NOR Flash當年是Intel與歐洲最大半導體公司ST Micro二者合併成Numonyx,再被Micron吃掉。第二名是美國Spansion,Spansion以前是AMD,後與日本富士通合併合在一起。在十年前,旺宏第十名都做不到,但現在是全球第三或第四名,正在與韓國三星在競爭。
至於NAND,那是另外一個紅海,就如DRAM一樣,是割喉戰爭,競爭激烈到血流成河,但產值很大,旺宏尚未進去這個領域。NAND如今在世界有四大天王,第一位是韓國三星;第二位是日本東芝(Toshiba)再加上美國灣區的Sandisk,兩者結盟一起,勢力龐大;第三位是美國的美光(Micron)結合了Intel;第四位是韓國前現代集團的海力士,海力士現又被韓國的”中華電信” SK Telecom集團所併購,現在叫做SK Hynix (Hynix是希臘神話中的大力士)。比起前面的幾個公司,盧志遠說旺宏是一個中型公司,尚不是巨型公司,能進入NAND競爭的一定是巨型公司,動態記憶體DRAM也是巨型公司才能玩得起的遊戲,這其中,技術戰,產能戰,價格戰很是兇險。
盧志遠說,旺宏希望所研究的新技術在五至十年之內有所幫助,但做研究不要抱著必定有短期成果的期待,這就如人唸書有兩個目的:一個目的是找工作求生存的技術,是謀生,是develop;另一個目的是為人生的修養,把自己的知識帶入更高的境界,做研究(Research)就是這個境界。他深入闡述研究的境界,「一個人如果書讀的好,總有一天,知識會幫助你,只是不知何時?但遲早總會有用。這是一種修為、一種實力的培養,所以若以這樣的精神來做研究,就是一種的境界。世界上大的科學家,在做研究時的動機只因為好奇、要把事情弄清楚,很少是為產品、為工業。乃是為科學,為好奇心來做。」如果有人再根據所研究的基礎,再來發展應用的東西,就是工程,利用科學知識與技術作出新產品,就是大發明家。
那裡有晶圓廠,那裡就有欣銓的商機
盧志遠現在也是欣銓科技公司(Ardentec Corporation)的董事長,管理公司的規畫與策略、對外的關係、資金的籌畫等。欣銓是他當年離開世界先進後所創業的公司。當時創業的同仁由於股份只有幾%不到,所以他笑說自己是創業的專業經理人,是為投資人創業的,為投資大眾來經營公司。欣銓是以晶圓測試為主的公司,或稱為IC測試公司。
他說台灣有好幾家晶圓大廠,譬如台積電、聯電等,這些半導體公司製造出晶圓(Wafer),需要測試他們的良率及他們的可靠性,所以衍生出這樣的一個商機,這是一種被需要的服務,因應十幾年前台灣半導體界產業鏈的需求。盧志遠等數位創辦人看見這個趨勢就創立了欣銓公司。
盧志遠津津樂道這個「欣銓」名字的由來,Ardent是熱情的意思,Tec是偵探之意,不是”Tech”,他們做測試就是熱情的偵探,為晶圓探測有何不對之處,所以他們的 logo就是紅色與藍色,紅色代表熱情的Ardent,Tec就是藍色,代表冷靜的偵探。至於中文「欣銓」,「欣」代表熱情的欣喜,「銓」是銓敘部的銓字,是要拿一個秤,秤一秤你的份量程度,可否做個官服務朝廷或人民?中、英名字都同一個意思,很相得益彰,有個好名字就是好的開始。
欣銓是1999年10月10日成立的,這日子也代表著“與國同慶”,10月11日取得公司成立證書,到目前13年了。
講起公司的緣起,盧志遠當年擔任工研院電子所副所長時,領導一個次微米的研究團隊,希望台灣有一個有自己技術的DRAM工業,做的很成功。1994年,這個團隊spin off出來成立為世界先進公司,專門做DRAM,1999年適逢世界忽然不景氣,DRAM的競爭過份激烈,張忠謀董事長就決定不做DRAM 了。「其實,那時台灣的DRAM就死了,」 盧志遠說,因為台灣當時其他公司沒有自己的DRAM技術,只License別人的技術,卻拼命砸下借來的鉅資去做生意而樂此不疲,後果自然不堪設想。只有世界先進有自己的DRAM技術,卻又不做了。
所以盧志遠就率領世界先進的產品測試的團隊出來成立了欣銓公司,當時只有三、五人,如今欣銓有一千人。十多年來,欣銓每年成長30%,2005年在台灣上市,現在一年的營業額大約五十億元。為何如此順利發展,「最主要是台灣有這個成熟的環境,許多晶圓廠需要晶圓的測試。」他說。
「那裡有晶圓廠,那裡就有欣銓的商機。」在五、六年前,欣銓在新加坡成立100%自己擁有的欣銓子公司,2011 年,他們又在韓國成立了欣銓子公司。兩處現有百人。只要那裡有晶圓廠的成立,欣銓就立刻可以去服務那邊的晶圓廠。「我們等於是服務國際IC產品大公司的驗貨服務中心,這是一個工程服務公司,沒有自己產品,乃為別人服務。其實就連台積電也是科技服務公司。」他笑說。
兩進兩出美國與台灣
盧志遠是台大物理系畢業,27歲就拿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物理博士,他與一般回國服務留學生不一樣的地方是他二進二出美國與台灣。1977年他剛拿到博士,正值中美斷交,他毅然回國在交通大學當教授。若留在美國也有很好的環境,但他認為回台灣更有挑戰,更有可為,也更可以貢獻。當時台灣士氣很高,一切正要起飛,他認為他的回來可以發揮自己,可以掌握命運,是可以奮鬥的大好機會。
他很喜歡教書,認為「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一樂也!」,另外,做教授是海闊天空的事,他除了在交大教學與研究外,還去「科學月刊」做志工,當社長,要推廣科學教育,五年任內,他讓「科學月刊」進入比較企業化的管理,離開時,已為科學月刊賺進一層大樓。他又到李國鼎的行政院科技顧問組做兼任研究員,參與國家科技產業的規畫大計,「這對一個年輕人而言是很exciting的事。」盧志遠說,「回國來才有這種機會參與奉獻!」。
在李國鼎身邊,參議了許多案子,但特別建議了兩件事,「國防役」與「雙語學校」。當時人才都外流出國且滯留不歸。每年留學出去的有上萬人,人才外流很嚴重,如何能留下一批人才,他就建議國防役,但推動這件事,實在是困難重重。當時,政府成立了中山科學院,又要發展飛彈,繼要做經國戰機,卻沒有人才。後來經由國防役能留下3%~5%的人才,作國防建設,陸續又有大批人才去工研院做基礎工業技術,發展國家產業,工研院借此人才加注,一路發展起來。後來國防役不需要了,改成為「替代役」,至民國101年才正式落日,功成身退。盧志遠第二次從美國回台,在工研院做電子所副所長,他的部下都是從國防役來的人才。
盧志遠向李國鼎所建議的另外一件事就是「雙語學校」。1970年代,極少國外學人願意長久回來,有幾個原因,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小孩教育。國外能回來的人,一個是年輕沒家累,另一種是退休者,前者沒經驗,後者沒精力。最好的人才應是三、四十歲的青壯年,但這種年紀的人均有小孩教育的問題。新竹園區必須有一個雙語學校,讓海外回來的孩子們能接受與美國銜接的課程,當下可以不脫節,將來可以回到美國再升學。後來園區成立的雙語學校─新竹實驗中學雙語部,非常成功,是園區向海外網羅人才的重要利器。這個學校之雙語部今日的升學率絕不遜於美國任何一個明星高中,甚至更驚人、更好。實驗部也是媲美建中、北一女之國內最優秀中學。舉例,盧志遠的女兒於2000年去美國唸大學,她同班同學20人不到,但光是獲准進入長春藤名校普林斯頓大學的就有5人,這麼好的升學率,連美國明星高中也自嘆不如。今天要進入這學校比進入建國中學或北一女更熱門。因此歸國學人子女的教育問題不但解決了,甚至還成了吸引人才的賣點。
在這兩件事上,盧志遠說他看見了李國鼎資政的魄力、執行力與溝通能力,真是了不起,「任何事情一旦要去做,他就徹底快速的執行,並希望這件事昨天就做好。」他說。
在交大及李國鼎辦公室六年,他覺得自己只是唸個博士是不夠的,自己仍要精進,更上一層樓。他想看看人家第一流的公司是怎麼做的?所以於1983年又出國了,首先在北卡羅萊納大學教書,後來Bell Labs對於他所研究的題目有興趣,就邀請他,他就順勢去了賓州亞倫鎮的Bell Labs工作(亞倫鎮的Bell Labs是世界第一座量產固態電晶體的地標),住了五、六年。當時正好台灣要推展次微米計畫,李國鼎就向當時擔任工研院董事長的張忠謀推薦了盧志遠。盧志遠當時在美國已是很安定的局面,再次啟動全家回國很不容易,但盧志遠很快就答應了,於是再度全家回台,到工研院擔任電子所副所長,負責推動次微米計畫。
「許多在美國的朋友為回不回來的事很煩惱,我告訴他們說老是試水溫是不能成事的,我是有點感動就跳下去了,一方面是膽子大,一方面也是家庭太太的支持。」盧志遠說。
人生是勉力以赴 順勢而為
不論是在學術界或工業界,盧志遠孜孜不倦創新與研發。他是台灣極少數在擔任公司總經理與董事長,處理公司繁忙事務的同時,又能在世界一流期刊發表文章與擔任編輯職務的學者。
盧志遠曾在科技期刊及國際會議發表360餘篇學術論文,擁有一百多種國際專利,並發表科技產業、研發政策、科學教育的專文五十多篇。在全美由McGraw-Hill所出版的ULSI Technology中,他有”Process Integration”的專章,他並由John Weley & Sons, Inc出版有ULSI Semiconductor Technology Atlas一書。
雖然他現在是企業界人士,但他仍然一直熱愛學術,學術是他現在的興趣與休閒娛樂。他也很喜歡編輯工作,因為可以讀到許多好文章,他可以在其中挑選完整又有創見的文章,發表在期刊上。如在多個國際專業刊物 IEEE Transactions on Electron Devices、Microelectronics Journal、中國電機工程學刊等刊物擔任編輯。
盧志遠也在許多非謀利團體服務,他在美國電機電子元件學會台北分會、台灣半導體產業協會、科學園區同業公會、科技管理學會、IEEE中華民國分會、中華民國物理學會等單位擔任理、監事或理事長。另外,他也在國際大型專業會議上擔任各種委員,推動半導體理論與實務的發展。
盧志遠在提昇尖端研發的卓越表現一直受到國內外肯定,獲得獎項無數。除了今年才剛獲得的2012年美國電機電子學會(IEEE) 的“Frederik Philips Award”及中華民國物理學會所頒授的「特殊貢獻獎」外,他是美國電機電子學會院士、美國物理學會(APS)院士、民82年「行政院傑出科學與技術人才獎」、美國電機電子學會千禧傑出獎章(Millennium Medal)、台灣大學特聘講座教授、中華民國科技管理學會院士、亞太材料科技學院(APAM)院士、潘文淵文教基金會研究傑出獎、台灣大學傑出校友獎、台灣大學物理系傑出系友獎、交通大學傑出校友獎、美國中國工程師協會傑出成就獎、第四屆國家發明獎、中華民國全國商總金商獎、VLSI大會半導體IC製程技術傑出貢獻獎、Bell Labs多次特殊貢獻獎。
雖然光環重重加身,但盧志遠笑說:「以上這些光環都只是結果,其實一路行來,都有困難重重,譬如林書豪,今日看見他的成功,但在過程中充滿了困難,驚濤駭浪。」譬如他說,當年在世界先進沒把DRAM創造完成,這其中雖然有很多因素,但仍是一個挫敗,後來他重新再起,又創造了欣銓,投入了旺宏,這又是一個新的境界。如同「上帝為你關了一扇門,又替你開一扇窗。」在他讀書過程、研究過程中,也是面對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情況,他總覺自己努力不夠,天賦也沒別人好,但總是「樂觀進取,不問得失」,最後別人看來他也還能差強人意。其實人總是覺得別人的草地比較綠,一山看著一山高。其實,大家都有困難,他是比較幸運。
「我很少講我是順利達成,我只是勉力達成的」,他笑說,「這如同爬山,一個里程、一個里程的走,爬到半山時,有個亭子,休息一下,立個祭壇做個感恩。再前行,再登峰」但一路雖然有困難,卻不要因此而懷憂喪志,說不定上帝要你走另一條路,是更順利的路、更適合你的路。他再說明,要順著你的興趣走,度量自己的才能,走前面的路。他強調「隨緣」與「順勢而為」以外,還強調「興趣」,做事情就如同在玩遊戲,就算苦也是痛快,遇見挑戰就更有激情要去超越,這根本就不會有depress,不會有嘆息連連。所以他說他自己的人生就是這樣,「量才適性」。他從未規畫一定要怎麼走,憑上帝安排,只是機會來了就要抓住機會,有決心將之完成。
人才培養的重要
盧志遠目前也是逢甲大學董事,台灣大學物理系特聘講座教授、經濟部半導體委員會主任委員、國際半導體技術規劃聯盟國際規劃委員、台灣電子材料與元件協會理事與監事、中國電機工程學會理事及IC產業委員會委員。「做這些事都是以做志工的心情來做,希望能參與及服務的事。」他笑說。
譬如擔任台大講座教授,他去開課與演講,可以與年輕學生及有學問的教授儘量有互動的機會,互助,也幫助自己成長。又譬如參與逢甲大學董事會,他讚譽這是一個優秀的私立大學,特別在教學上,好幾年都得到教育部的教學最優秀獎,很注意培養人才,所以他與其他董事常常一起規畫學校的發展與人才教育的事,覺得很有意義。
盧志遠說,台灣能發展至如今,人才扮演重要的角色。台灣面積不大,資源少,山地多,能用的平地少,礦產不豐富,沒有特別有經濟價值的自然資源,沒有油、沒有鐵、、、,「台灣今日能開發的是人礦,要把人發展的最成功。台灣沒有石油,但王永慶能在台灣做到石化大王,乃是他發揮了營運及管理的精髓。同理,科技業更是利用知識經濟的力量,且是最能發揮的領域。」。
他說,最近許多文章均討論到台灣這十幾年來薪水未增,大家埋怨,認為薪資應該調整。他問為何薪資低呢?乃因產業沒有競爭力,所以薪資低。產業若有競爭力,當然就付得起較高的薪資。他解釋這其中的原理。產業界中具有競爭力的公司,通常都能與員工分享相當好的待遇,以吸引人才,使公司更上層樓。如果有公司苛待員工就自然難以吸引好員工去那些公司,也就逼得後進者也要給好薪水才能生存。否則就找不到好員工,就只好關門。這也就是企業間殘酷的優勝劣敗。但若大家都沒有競爭力,好老闆也沒有力量給好薪水了。
那麼如何有競爭力呢?就要有知識經濟。他認為,有了知識經濟就能有競爭力,大家要有厲害的知識,要有「創新」。這又回到最基本的問題,若是教育不好,年輕學子求知意志不高,沒有創新力,沒有有價值的知識,只憑勞力,你怎麼去競爭?其他落後地區,勞工力氣不比你力量小,我們只能退步到以勞力來換生活的境界了。
所以他建議要為國人建立有知識的能力,這怎麼辦?「要靠教育」,他說。這不是狹義的教育,若只是學校所教,這乃是狹義的教育,這個教育乃是指廣泛的教育,包括家庭教育、在職進修、社會教育,整個待人處世等的生活教育等。更重要的是全國民眾得有不屈不撓的求知意志,奮鬥精神。
他指出美國矽谷,也是玉山科技協會發起地,許多製造業均已搬出,美國經濟遇到艱難,但矽谷仍然經濟不衰,更為興盛。「這乃是發揮了知識經濟的力量,我們國家能否發揮出如加州矽谷的境界?」他問。所以他強調人才的重要,人才的需求又有兩個方法,一個是吸引人才,一個是培養人才,要兩路並進,偏廢某一方均不好。
挫折是可以享受的挑戰
盧志遠從小興趣廣泛,並能深思熟慮。父親是一位工程師,有參觀訪問節目就會帶著孩子們一起到各處參觀訪問,盧志遠有很多機會觀察與體會。後來他看章回小說、看電影,他也很喜歡史地。他有一個習慣,若對任何事物有任何不瞭解就會追根究底的搞清楚,所以牽扯著許多事情與各方面知識的相關性。在高中時,他分數最好的是歷史、地理、國文,但對科學、數學也很喜歡。比較之下,他覺得還是追求真理比較重要,於是就在生物、化學、物理等課程上更用心。當年自然組分甲組與丙組,他對醫學有興趣,但醫科在丙組,他想若是要讀醫,就要生物好,生物好就要化學好,若要化學好就要深入瞭解物理,如果讀了丙組,就不太讀物理,所以他就選了甲組,希望把物理讀好,認為將來可以回頭再做醫學研究或化學研究。所以他後來以攻讀物理系為優先,一路上來,並獲得物理博士學位。迄今他仍然對各方面興趣濃厚,休閒時也讀文史,也讀醫學的書。
所以他對年輕人的建議是1. 在年輕時就要培養自己廣泛的興趣,2. 在面對事情時要深入的去看,不要太浮燥。他說,今日網路族,很容易收集資訊,資訊很豐富,但有否好好深入思考?可能會有許多漏接。胡適說:「做學問要能廣大,要能高」,自己就能很享受廣闊深入的樂趣。當然人也不能不食人間煙火,也要追求職場生涯,要尋求自己在哪一個領域最能得心應手,最能發揮,把工作、甚至挫折,均當做是可以享受的挑戰。若可以「享受挫敗」,就一定會有成就,人生絕不會覺得很悲慘。人生就是如此,雖然為了生存,也要追求適度的金錢reward,但真正最讓人覺得值得奮鬥努力的,還是自己一直的成長,一直能學到有新東西,這是最大的動力。若能每天在學習,甚至在再艱苦、再枯燥的工作中,只要能不斷學習到新東西,就能樂此不疲,就能出人頭地,做一番事業。
政府提供一個友善的環境
講到對台灣科技發展的建議,盧志遠說台灣因為資源有限,若要有好的發展,就與人生、與公司一樣,要專注(Focus),在一個有能力且適合的領域中來發展,台灣的科技經濟、知識經濟能發展的領域很多。若從政府的立場來講,盧志遠認為政府不必明訂一個特殊方向,只要維持穩定的政治、良好的治安、一個公平友善的環境,國際人士樂於交流駐節,生活環境好了,人才自動就來了。他再提到矽谷,一下子是半導體的天下,一下子成為軟體天堂,現在又成為社群網站的集中地,這就是環境好,鼓勵創新,所以矽谷的新東西一樣一樣的出來。
他說,在過去,台灣已發展到相當的地步,但發展的好,就會面臨更高級的挑戰。這就如你球打得好,就會變成校隊,然後去全省比賽,去亞洲比賽,去全世界比賽。現在台灣已進入全亞洲、全世界的競賽,將會面臨更大的挑戰、更多的困難。他希望玉山及各個民間團體,一起來創造這樣的一個環境。為何矽谷好?乃因有許多的同儕,人為何要到好學校?乃是有好同學在一起,天天互相影響、互相激勵、互相刺激、互相幫助,這就是學習成長的最好的知識經濟的環境。�� |